引言
作为遗产规划领域的资深法律从业者，我们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关于遗嘱（Will）及遗嘱认证（probate）程序的咨询。其中最常见的问题包括：“如果找不到遗嘱原件会有什么后果？提交副本是否可被接受？”这些问题之所以普遍，是因为许多人在签署遗嘱后，往往忽视了妥善保管的重要性。
在本月的《家庭遗产规划》通讯中，我们希望阐明“遗失遗嘱”的相关法律影响。首先，我们将概述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所采用的基本原则；随后，我们将讨论两宗较新的案例，展示这些原则如何在实践中被法院应用，并导致不同的裁决结果。通过更好地理解法院的处理方式，我们也能更清楚地认识到立遗嘱人（testator）及遗产相关人士应采取的预防措施。
当已签署的遗嘱无法找到时会发生什么？
众所周知，若遗嘱无法找到，法律推定立遗嘱人以“撤销意图”（animo revocandi）亲自销毁了遗嘱。该原则源自著名判例 Ann Maria Welch v Nathaniel Philips (1836) 1 Moo PCC 299。Parke法官在第301页指出：
“若一份遗嘱曾在立遗嘱人生前由其持有，且最后一次被确认仍在其手中，但在其去世后却无法找到，则推定其已自行销毁该遗嘱；除非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推定，否则该推定应予以采纳。这一推定基于常理，因为一名理性谨慎之人通常会将如此重要的文件妥善保管，而不会轻易遗失或被盗；若在其去世后，该遗嘱既不在其常用存放地点，也不在其住所，则极有可能是其本人有意销毁。然而，该推定与其他事实推定一样，仍可被更具说服力的相反证据所推翻。”
关于如何推翻该推定，Williams, Mortimer and Sunnucks《遗嘱执行人、遗产管理人及遗嘱认证》（第21版）第242页指出：
“…可以证明立遗嘱人没有机会或能力销毁遗嘱，或存在一系列情况足以表明立遗嘱人并未亲自销毁遗嘱。也可证明遗嘱在立遗嘱人去世后仍然存在，或其在精神不健全、误解或胁迫下销毁遗嘱，或遗嘱在其生前被他人未经其同意擅自销毁。
…立遗嘱人的行为、陈述和举止亦可证明其不太可能有意销毁遗嘱（animo revocandi）。其对遗嘱内容的持续认同亦可推翻该推定。正如Sir H Jenner Fust在Saunders v Saunders (1848) 6 N.C. 522中所言：“对遗嘱最有力的支持，往往来自遗嘱本身的内容。”
立遗嘱人关于坚持遗嘱的陈述可作为反证予以采纳；相反证据亦可用于加强推定。”
[2002] 1 SLR(R) 456 及 [2022] SGFC 62 案例
在了解上述原则后，以下两宗案件展示了法院如何适用这些原则，并得出截然不同的裁决结果。
[2002] 1 SLR(R) 456：法院允许副本遗嘱进行认证
该案涉及死者的长子（第一段婚姻所生）与其第二任妻子之间的纠纷。死者于1969年立下遗嘱，但在其去世后遗嘱原件无法找到。第二任妻子主张应推定遗嘱已被立遗嘱人销毁，因此死者应视为无遗嘱去世，适用新加坡《无遗嘱继承法》。然而，长子提交了遗嘱副本，并主张原件仅是遗失而非被销毁。
法院最终允许副本遗嘱进入认证程序，理由如下：
1) 在死者去世前数月，他曾向其兄弟展示遗嘱副本并征询意见，显示其仍然认可该遗嘱。法院认为，在此之后的八个月内并无证据表明其改变立场。且死者兄弟被视为可信证人，其证词具说服力。
2) 法院认为死者精神清醒、行事有条理，仍在安排个人事务，如指示兄弟代为处理信件、分发相册，甚至安排葬礼事宜。法院推断，若其有意修改遗嘱，理应重新立遗嘱，而非简单销毁并任由法定继承生效。
3) 鉴于无证据显示死者曾改变立场，法院最终接受遗嘱副本作为认证基础。
[2022] SGFC 62：法院拒绝基于照片的遗嘱认证
该案涉及死者第二任妻子与其第一段婚姻所生的女儿之间的争议。
第二任妻子称死者于1990年立下遗嘱，并于2017年4月拍摄了遗嘱的六页照片（但未拍封面）。遗嘱仅有见证人签名，而无打印姓名。死者去世后，该妻子称遗嘱原件在其继女接管住所后遗失。
法院拒绝接受照片作为遗嘱认证的依据，理由包括：
1) 照片真实性存疑，且第二任妻子未能充分说明拍摄过程及证据来源，未达到“优势证据”标准。
2) 她未能有效推翻“立遗嘱人销毁遗嘱”的推定，仅称死者住院期间无法亲自回家销毁遗嘱。但法院指出，死者仍可指示他人代为处理。
3) 证据显示死者曾要求女儿协助寻找律师准备新遗嘱，表明其可能已不再认可旧遗嘱。
4) 法院亦质疑第二任妻子与死者的亲密程度，认为缺乏足够证据支持其说法。
我们的结论
虽然法院有既定原则处理遗失遗嘱，但是否允许副本遗嘱进入认证程序，完全取决于具体案情、证据质量及证人可信度。每个案件情况不同，因此难以保证副本遗嘱一定会被接受。
俗话说：“预防胜于治疗”。立遗嘱人应将遗嘱视为极其重要的文件，确保遗嘱执行人清楚原件存放地点，并可轻易取得。立遗嘱人亦可向多名可信人士披露其遗嘱意图，并保留多份副本，以增强证据基础。
但需注意：若日后希望修改遗嘱，也应明确通知相关人士，否则新遗嘱可能遭到质疑，导致遗产纠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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